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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着花朵往回走,我记得我过来的时候分明还没有天黑,可不知道怎么,我回去的时候天色竟然已经晚了,我想我摘个花而已不至于花这么多时间吧,就赶忙的加快了脚步,一路小跑着往镇上赶,但我无论是多努力的想要奔跑,那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,反而越跑越慢。
这山上我呆了六年了,三四岁的时候就光着脚的满山跑,都没出什么事儿,但是如今我只是拿着一朵鲜艳的红花,就跑不动了,实在是怪事,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,甚至眼皮子都开始打架,如果现在有个枕头的话,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的。
我强撑着不睡着,但是走路的时候却感觉一路上一直有人在我耳边说话,声音很小都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,但却感觉十分清晰,这种怪异的感觉一直支配了我一路,甚至我还有种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赶我的感觉,导致我回头看了很多次。
这种感觉折磨了我许久,甚至我还感到身后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多,它们不停的追着我,想要扑倒我一般,我浑身发毛,却没有在后面看见半个影子。
后面有人的感觉一直到我下了山才弱了几分,可那个时候的我都给吓得腿软了,一下山没跑几步我就一头栽倒在地上,摔了个狗吃屎,膝盖也是钻心的疼,我顺手抹了一把,低头一看,膝盖磕破了一手的血。
我那个时候年幼,看见诈尸了都没哭,但是看见自己身上流血了,再加上刚才那种被人追着的而感觉如此的清晰,这个时候就再也忍不住,哇哇大哭,但还是手中死死地抓住那朵红花,不肯放手,甚至那红花的花茎都让我捏得快断了,整个花朵虽说还是红艳艳的,但明显的已经蔫了下来。
我一边哇哇的哭着一边往老张头的家里走了过去,速度很慢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,终于走到老张头的家门口,此时的师父正站在门口等我,我哭得连路都看不清,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,师父抱着我,宽厚温暖的大手抚摸着我的背,温柔的说道:“没事了没事了,都让我赶跑了,没事了。”
那一次,我给吓得不轻,不过,这也是记忆当中唯一一次师父这样温柔的拥着我,大多数的时候,他都会喊我臭小子,说话咋咋呼呼的。
我给师父领着,他把我放到了老张头的前院,一个人拿着那朵蔫了吧唧的花,走进了后院。
这个时候的前院基本上没什么人了,之前被那老二老三请来的做饭的厨子还是跳舞唱歌的美女们,统统都不见了,余下的只有些剩菜残羹,我哭着跑了这么远的路,有些饿了,便抓了一只馒头在手里。
话说食量真的能化解悲愤,从一只小馒头开始,渐渐的我开始打扫桌子上其余的剩菜,吃多了几口,倒是没原先那么害怕和伤心了。
而这个时候的后院又传来乱糟糟的声音,不过这一次我过去看的时候,发现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喜色,跟从前的惊恐有些不一样,也没有浓郁的尿骚味,倒是老张头的三个儿子,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。
我过去的时候,镇长正抓着我师傅的手不放,嘴里不断的说道:“真是活菩萨啊,感谢了,真的是活菩萨啊……”
我师傅面无表情:“首先,我是修道的,跟菩萨没关系,其次,老张头本来就没死,你之前不是也看着他坐起来了么?我只是略微的治疗了一下而已。”
老镇长老泪纵横:“还是活菩萨啊,老张头都要入殓了,竟然还能活。”
“之前香点不燃,就是因为他还有心愿没了。”我师傅的脸上一脸的坦然,满嘴跑火车:“所以啊,这老张头又复活了,他平日里又没做什么恶事,阎王不收,自然就没事。”
我师父的话让镇长连连点头:“我们三河镇是附近有名的长寿镇,本来老张头的事情让我挺惋惜的,甚至上报了政府,我觉得还是瘟疫什么的,但是没想到啊,老张头大难不死,再加上这三个儿子,必有后福啊。”
我师父听了这话,眼里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,我是没看明白,这张老头没死难道不好么?我对这个每次看见我就给糖吃的老头的印象可是好的很呢,不过师父出来的时候却没有看见他手上的花朵,他拿那朵花干什么去了?
丧事办不下去了,老张头的孩子们便撤了棚子,他们留下了师父和我,说是要好好的敬一杯酒,感谢我师父让老张头起死回生。
老张头活过来之后我偷偷的去瞄了一眼,他靠在床上发呆,也不说话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,他的脸上甚至还是那种死了以后的灰白色,有些吓人。不过,好在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,有眼白,但是有几分浑浊。
老张头醒过来不到十分钟,整个镇子上都传遍了,一时间来老张头家里面的人,比刚才来吊唁的还要多,但是老张头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,看人的时候,让人觉得凉飕飕的,身上直冒鸡皮疙瘩。
我总觉得老张头自醒过来之后就有些不正常,不像是原先那个喜爱孩子的老张头了,他看人的眼神里面总带着一股阴鸷,仿佛要将人撕裂了一般,说话做事也比平常慢了半拍,喊他一声,要隔了老半天才有回应,走路也僵硬了许多,不知道是不是这次起死回生给闹的。
而且我看着老张头的时候,发现他的身后总是有一个黑影,这个黑影呈人形,比老张头的本人要大上不少,如果不仔细看,还以为他凭空多长了一圈似的,有些怪异。
我师父这个时候被乡里乡亲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,甚至镇上医院的人都过来给老张头检查,他们将老张头的复活归功于我师父,一个个有满肚子的疑问要问他,而我师父的解释也很“官方”,他说老张头根本就没有死,之前是假死,所以才会这样。
与我师父这边的热闹不同的是,老张头的三个孩子,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互相看着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