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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天我记得格外清楚。
那一天天气很奇怪,非常的黑,平日里这个时候天不会这样的,我想着必然是个阴天,一会子肯定会落雨的,既然这样,还浇什么花啊。但是师父说的,我一向都是照做。
他特地交代了是灶台边上的水缸,我愣了愣,因为想起这里面有个比我师父还要可恶的东西。
我也不记得是我多大的时候,或者说是我被师父捡回来的那一天这个东西就存在,那水缸里面有一只汤盆大小的王八,那玩意儿每到晚上便从水缸里面浮起来,脑袋伸着,一动不动,这道观因为是年久失修,房顶有不少漏光的地方,水缸处,便有月光从屋顶漏出来,那王八就伸着脑袋在水抗里面晒月亮。
我三四岁的时候因为好奇,大晚上上厕所搬了板凳用手戳那王八,结果那家伙咬了我,扯了个大口子,疼了我一个星期。
后来,我就再也没去过那水缸的边上。
如今,师父再度交代的时候,我才想起了这个事情,拿着水瓢站在水缸边上的时候,我想,要是那王八还活着,且浮出水面,就用水瓢拍死它。
调整了一下呼吸,猛地掀开那水缸上面的盖子,黑色的水缸里面似乎还挺清澈,我松了口气,没在里面看见什么怪兽之类的让我感到比较欣慰,毕竟师父还是疼我的,估摸着我三四岁那次,他就把水缸里面的王八给丢了。
我舀了水,正要出去,就听得屋内突然传来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:“小家伙,小心点。”
“谁?”
我四处看了看,没人啊,再说这道观一穷二白,大早上也不可能有贼吧。
或许,是我幻听呢?
见那声音没有再响起,我便拿了水出去,走出门的时候,似乎听到了身后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不过,我也没多在意。
花圃还是那个花圃,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似乎整个院落都变得萧条不少,天空一片漆黑,且刮起了风,那风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疼,端着一瓢水应该不是很重,但却有种走不动道的感觉,风大得像是要把我吹回道观似的。
道观门口到花圃,不过十几步,我却感觉挪了一个世纪。
好不容易挪到了那花圃的边上,一瓢水下去,风一吹,手一滑,这水悉数浇在了外面,只有一少部分浇在了花朵上,那些被我浇水的花朵身上泛起漂亮的荧光,连着花瓣都似乎鲜活了不少,就听得花朵们说道:“小家伙赶紧进去吧,大恶魔要来了。”
“大恶魔?”我被风吹得只能趴在地上,听得这些花朵这么说,有些疑惑的重复一句。
“我们没有水不要紧的,只是一次没有而已。”花朵里面传来声音,伴随着更多叽叽喳喳的声音,这个声音格外的显眼。
“不,我还没浇完呢。”我拿着水瓢回了道观,这回去倒挺容易,感觉好像是被风给吹回来的,迅速的舀了水,就朝着门外走去。
天似乎更黑了,在那些长着树木的地方,似乎能够看见一些隐匿在黑暗中的鬼怪,那个年纪的我正好是胡思乱想的年纪,我连会说话的花都见过,怪兽什么的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我想象的“大恶魔”。
这一次风似乎小了一些,我几步跑到那花圃的边上,一瓢水浇了下去。
“小朋友,给哥哥采一朵,如何?”
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,听得身后突然多了一个声音。
我回过头,此时的风已经停了下来,连着我身边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都停了,这也奇怪,我边上的这些小家伙,平日里都喜欢叽叽喳喳个不停的,从没有这么安静下来的时候,让我忍不住朝它们看了一眼,这些花朵大部分都耷拉着,无精打采的,花朵的边上有黑色的雾气一点点的蔓延过来,但是在靠近花朵的时候,却刻意的绕开,朝着院子笼罩过去。
我的面前,不知道什么时候,多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人。
这种衣服,现在基本上没人穿了,只有在演民国期间的电视上面,才能够看见这种衣服,老式样,右面的上衣袋子里面还插着一块金色的怀表,他带着黑边的眼镜,像是个老学究,一眨不眨的看着我。
他的声音带着蛊惑:“小朋友,听哥哥的话,听话的孩子,才有糖吃。”
那人说着,从怀中掏出来一把糖,伸手递到我面前,却没有抬腿靠近一步。
我那个时候就是个吃货,当然现在也是,六岁的孩子哪里分的清楚什么是好人和坏人,眼里只看得见那把糖,正要走过去,就感觉到自己的裤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。
我回头,就看见那纯白的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的身边,用嘴咬住了我的裤管,不肯撒口。
“小狐狸。”我欣喜非常,这梦中的小狐狸竟然在现实中出现,这不是我在做梦吧,连忙欣喜的将小狐狸给抱了起来,它身上又热又软,摸上去很舒服。
摸了一会儿,我才想起了刚才那个人,转头看去,发现那人已经收了糖,一脸冷笑的看着我,确切的说,是看着我手上的小狐狸。
小狐狸盯着那人,它的表情很是狰狞,没有从前看上去的那般温顺,亮金色的眼睛里面都是凶狠,冲着那个人龇牙咧嘴的。
我摸了摸小狐狸的毛茸茸的脑袋,说道:“你怎么了?”
“小娃娃,你这狐狸倒是不错。”那人淡淡的说了一句,冲我说道:“但是花能给我一朵么,我用钱买。”
“你谁啊你。”被小狐狸这么一闹腾,我便想起了师父所说的话,冲着那人说道:“我不给,这花是我师父培育的,你若真想要,问他啊。”
那人的脸上阴晴不定,看了我一眼,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:“我本来不像这样的,既然你坚持如此,那我也只能用强的了。”
那人说着,整个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,周围再度黑了起来,院落的外围被一片黑色的雾气包裹着,雾气中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里面不停的翻滚着,吼叫着,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冲上来,将我撕裂得一点都不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