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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父很少用手机,大多数的时候,都是写信。
我见过他联络一个很久没有见面的人,当时用的就是电报,你们说说,这年头了谁特么的还用电报,而且还惜字如金的就写了一个字,估摸着这个电报发出去之后对方实在是看不懂,最后电话都打到虎子他爸那里了。
再后来,师父才勉强花了50块钱交了话费,领了一个那种最便宜的诺基亚,不过那手机也是长时间的丢在角落里,他不同别人打电话,别人也不会跟他打,上回老师打电话找他,也是撞了大运,这老小子竟然在家里。
我接到师父的短信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,因为在印象中,他就从来没有给我发过什么短信,甚至有时候我都觉得,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,怎么可能给我发短信呢?
而师父的短信,很诡异。
他说,等我从海南回来,就直接去上学吧,不用回到三河镇,因为我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,他已经去世了。他说他要自己出殡不用我管,让我千万千万不要回去。
我看见这条短信的时候,整个人都懵逼了。
虎子那个时候,看我的脸色不对,便很疑惑的问我一句:“怎么了?”
“我师父的短信。”
我师父的短信算是个稀奇事儿,就连刘子耀都跟着看了过来,然后他们的脸色,都变得很古怪。
“只是个玩笑吧。”刘子耀说道:“你师父这冷笑话讲的可真逗,谁会相信啊。”
真的只是玩笑么?
不管是不是玩笑,我从接到短信的那一刻起,就开始收拾东西,虎子他们几个都还在玩耍我就已经开始订机票了。
“这么急?”虎子看着我说道:“我陪你一起去吧?”
我收拾着行李:“你们玩,我回去。”
师父要是真的出事,我真不敢想。
难怪这次来海南,师父会满口答应,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,终于不霸占着我的寒暑假,让我背各种奇怪的东西,口令,还有一些法诀什么的,完事儿又在那感叹,本来他属意的徒弟并不是我,而是另有他人,是我愣是出现在他的生命中,而且跟个牛皮糖似的怎么摔都甩不掉,所以才选择的我,这老小子不止一次的额感叹,说我资质太差。
我心里沉重,而这个时候的虎子还有工夫开我玩笑,笑眯眯的说道:“你也别想得太复杂了,这说不定就是你师父开的惋惜哦啊呢,你想想啊,从小到大,你就没离开过他,结果你个没良心的,一考上大学第一个反应就是出去玩,这老小子寂寞,像你了,就用这招,我爸还是不是老装病什么的,叫我去看他。”
虎子的故作幽默的言语并没有让我有多少信息,相反更加沉重。
其实仔细想来,师父在我通知书还没有下来的时候,举止就已经很不正常。
比如那个时候他经常不睡觉,半夜里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火红色的花朵一言不发,要么就沉默的坐着,大脑放空的在那里发呆,我那个时候分明看见了,却没有多想。
师父能发呆的原因只有两个,要么是老小子又做了什么违心的事情,坐在那里忏悔,要么就是在思考着什么,师父总是边发呆边思考着事情,所以他洗澡的时间格外的长。
其实做种花人是个虐心的活儿。
看着很是简单,就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断货的商店老板,卖的都是花朵,交易的都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儿,原本只是地府的一个爪牙而已,奈何这爪牙有一天却生出了七情六欲,开始无端的怀疑自己这番做法是否正确,甚至生出了很多念想来。
师父不止一次跟我讲过,他要寻回自己的灵魂。
他的灵魂早就交给了地府,而他在这个世间已经保持这个模样已经很久,具体多久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,只是瞪着一双浑浊的老眼说不记得了。
师父说一个人的灵魂承载着一个人所有的梦想,希望,和所有的秘密,他丢了灵魂,仿若失去了一切,在人世间的日子就像是行尸走肉,然而帮地府做事的时候,他看着那些为了欲.望失去了种种的人,跟他们做交易的时候,总会生出各种念头来,有的时候,他甚至是很愧疚。
对了,灵魂。
失去了灵魂的师父是永远不会死的,他是冥河河畔的种花人,他早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了,又怎么会死,不单单是他,所有的阴差都是如此,只有元神,没有灵魂,阴差永远都不会死,他们的灵魂扣押在地府,如果元神出了什么事儿,他们的灵魂会自动复制一个新的元神,这个元神会在冥河河畔出生,承载着前面一个元神的所有记忆。
所以,师父根本不可能死。
但是短信里面他又这么说,又再三叮嘱不要我回去,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?
或者说,他准备寻回自己的灵魂了?
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着这些问题,虎子不放心我一个人过来,跟在我的身后,生怕我出事,虎子刘子耀和许猛都订好了机票跟着我回来,而我坐在一旁脑子乱糟糟的,一直想着短信的事儿。
确定师父应该没事着实让我松了口气,将老小子发来的短信拿了出来,仔细看着,总觉得里面带着一股决绝的气息,他发这种信息,潜台词似乎告诉我,就不必回了三河镇,也不管他在三河镇究竟做了什么,反正多数是与我无关。
我却好奇的不得了。
不管他是真的死了,还是做了个局自己溜了,我总觉得,我要回去看一看,我若不回去,恐怕我以后,都看不见我的师父了。
我在飞机上生着闷气,就算这老小子要跑路,用得着用这样的烂借口么?还说自己死了,若是我不知道他是种花人的身份,或许我还会相信几分,如今细想一番,什么细节都明了起来,再看着师父留下来的短信,气不打一处来,这老小子究竟想干什么?
而我回到镇子上的时候,才真真儿的吓了一跳,噩梦,刚刚开始。